從有記憶以來,家裡是麻將聲、吵架聲不斷。父母親經常沈溺在牌桌上,洗牌聲、搓牌聲、講話聲此起彼落,煙蒂、杯盤散落各處。下了牌桌,父母就開始另一場無止盡的爭吵。

活在衝突矛盾中

父母忙著工作、打牌,無暇管三個孩子,在家教寬鬆下,我從小就四處遊盪,逃學、留級,直到初中快畢業時,才警覺到要有前途,務必考取前三志願,於是就以此為條件向耶穌禱告。

放榜時果如所願,便到住家附近的教堂聚會。同年聖誕節受洗後,對主耶穌基督更是大發熱心,矢志要奉獻一生被祂使用。

不料,翌年春節,隨風俗跟家人小賭後,對上桌打麻將這件事,竟像觸電一般傳遍全身肌膚,著迷到可以不吃不睡,甚至颱風夜停電,仍然秉燭熬夜打拼(如同父親的翻版)。

我過去極為厭憎父母沈迷賭博,沒想到當我熱切尋求真理和服事神之時,卻著迷打麻將。因此,我像矛與盾的兩面。在教會時,我擔任高中團契主席,積極服事,並尋求上帝的幫助希望能痛悔戒賭。然而週日中午離開教會後,如同換了一個人,吆喝朋友上牌桌,縱情聚賭。內心處在衝突、對立、懊悔、卻又無法掙脫打麻將的痛苦中。

上大學時我決定,既然上帝不但無法使我禁戒賭博,還帶給我極大的罪咎感,何不藉先父癌症未蒙醫治為由,離棄耶穌而就麻將?從那時起,我離開教會,決定靠自己闖出一片天。

立志行善由不得我

大學畢業後,我進入情治單位工作,憑著一股年輕氣盛的正義感,對觸犯國法者一律從嚴究辦到底,同時為護衛無辜者的權益,不惜抗命犯上。如同正義化身的我,怎麼也沒有料到自己會收取賄賂、知法犯法。

有一次因受牌友請託,縱放嫌犯後,意外獲得首次謝禮後,便開始賭博與貪瀆緊密結合,罔顧正義的公僕生涯,還不恥的發出狂語:「惟有聰明人才有資格貪污,只有收賄笨蛋才被抓起來」。

那時,我有穩定的工作、有牌聲牌友相依相隨,貌美而賢慧的妻子與一對寶貝兒女更是深深擄獲我心,一家四口住在五十八坪的房子,宛如置身於人人稱羨的夢境之中。

雖然拒斥賭博的妻子,常會藉爭吵打擊我的牌興和對美滿婚姻的憧憬。這些都不會讓我懊悔於選擇的生活方式。養兒方知父母恩,唯一遺憾的是我再也無法對雙雙早逝的父母盡孝,無法彌補父母生前常被我懷敵意不斷頂撞所造成的傷害。

孺慕之情換來災禍

在孺慕之情的驅策下,我將孝道投射到一位舊屬夫婦上,他們在父母生前與死後都是同樣地忠誠,甚至陪伴家屬在火葬場撿拾先母的遺骸。

有一天,舊屬的太太帶著女婿來找我,說她的女婿正在炒地皮,亟需龐大鉅款,情急之下,我瞞著妻子將房子無條件借給那位女婿,向地下錢莊押借調現,手上僅有「一張不能兌現的支票」,作為日後還屋之保証。

時隔年餘,那位女婿竟然因週轉不靈落跑,我急得像背脊著火的螞蟻,四處追債,最後只好求助舊屬夫婦,以為財力雄厚的他們一定會出面負責,萬料不到他們竟以「同是受害人」為由,婉言切斷與落跑女婿的一切關連。

我霎時從天堂跌落地獄,發現要救回因繳不出高利而遭拍賣的房子,惟有半夜死在舊屬家門前,才能迫使他們在父執輩的壓力下出面償債。

住宅換來無法兌現的支票

自殺雖然需要勇氣,更可怕的是人死了以後,不但沒有結束,且要面對上帝公義的審判。自絕生命的我要如何通過「審判」的關卡?我決定先到上帝面前稟報實情,再採取行動。

一九八三年元宵節前的週五晚上,我帶著自殺的工具,到教會參加年長弟兄會(因怕同齡的人認出我)後,準備下週就自絕生命。

當晚的講員是美籍宣教士史文森牧師,他簡單闡釋初代教會的特色,就是弟兄姊妹過著彼此相愛的團契生活,接著要大家分組,讀聖經馬太福音十四章「耶穌在海上行走」的經文後,要每人說出最受感動的經文和理由,再用彼此相愛的心在小組中禱告

我不期待會有什麼神蹟發生。輪到我分享時僅簡單地說:「對彼得溺水時,呼求耶穌『主啊救我!』四個字最感動。」至於理由呢?則搖頭皺眉表示「沒有什麼好說的。」

果不出所料,在小組中煞有其事的禱告後,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。

沒想到聚會結束回到家時,一向順從的妻子,竟然對我百般糾纏,原來兩位司法黃牛趁我去教會時到我家,聲稱房子即將被拍賣,所以特地來查看,卻被忿怒的妻子趕走。

我雖竭盡全力隱瞞和安撫,並再三保証我們的房子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,但焦急的妻子卻一直不肯罷休,並不斷提出問題追問。在百般無奈下,我忽然有一個想法:莫非上帝聽了「彼此相愛」的禱告,所以只好將事發始末和盤托出。

感謝主,妻子面對如此重大的打擊,竟很理智的決定立即租屋搬家,一切從零開始打拼;而我和全家,也因為這「一張不能兌現的支票」而蒙恩得救、生命大逆轉。

重回教會展開新生活

背負債務,離開舒適的房子,擠進小公寓,檢討前因後果時,我的心竅突然被開啟。

高中受洗成為基督徒,在教會熱心服事,回家後卻過著和真理背道而馳的生活。任憑自己活在罪中之樂、不討上帝喜悅的生活多年,全是因為不肯讓上帝來處理對付生命中隱藏多年的憎恨、不孝、貪婪和驕傲的毒根,讓生命有破口,給黑暗的勢力有機可趁。以致於飽受罪惡綑綁之苦,卻無法經驗生命被改變後,從罪惡中得勝的力量。

明白前因後果,新的眼光與希望在血液中跳動,上帝向我招手重回祂懷抱,毫不猶豫地,我領著一家四口回到教會。

離開教會那幾年,雖然外表風光依舊,其實婚姻、親子正遭逢挫敗,與期待中的幸福美滿家庭差距極大。

過去我沈溺在牌桌上,與妻子缺乏良好的溝通,吵架鬥嘴的場景不斷出現我的婚姻裡。兩個孩子都曾編入放牛班,高中被退學、留級。

家人關係大逆轉

回到教會後,主耶穌藉著聖經對我說話,用料想不到的方式改變我。首先,是改變與妻子的互動模式。

某天我讀到聖經「夫妻二人同為一體,承受生命之恩」經文時,內心非常感動,提醒我夫妻本為一體,要愛她、建立互信基礎。當我改變溝通模式後,兩人關係越來越好。

某天,面對女兒提到:「家裡像冰窖」及學校寄來的「不轉校就要留級」通知,我一臉驚愕,不知如何是好。在上帝面前反省時,發現自己個性保守,不曾用話語讓孩子感受到父愛,雖然嘗試以詼諧的言詞親近他們,但是成效不高。

當女兒轉學後竟連較差的私校都未能考上時。心中卻有出奇的平安要我握著她的手說:「不論你將來考上或考不上,升級或留級,爸爸、媽媽還是一樣的愛你。」

奇妙的事發生了,女兒轉入一間更差的私校,卻在畢業後,同一年考上大學,而原來學校名次在她前面的同學,卻大多落榜。

念國中的兒子在萬般叮嚀中,竟然開始學壞,並且變本加厲的頻頻出狀況。為了他,我夜訪校長、老師,付出不少心血後,終於考上私校高中,接著,我又陪他在學校附近租賃而居,為他張羅打點一切,並在團契、小組或禱告中,不斷地求上帝快快「改變」他。

然而,兒子每下愈況,被學校退學。那時,我已被憤怒填滿,於是以「神都不能改變他,作父親的更無法改變他」為由,要跟他脫離父子關係。

以為這決定後重擔可以脫落,不料,隔了幾天在車上,我遭遇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經歷。在上帝面前我不是「自義而怒氣填鷹的父親」,而是一個「正被學校棄絕、背父親痛責,滿了羞憤的兒子。」

驚悸之餘,一句聖經經文湧現:「愛是永不止息」。在淚水中,我才明白憑恃己力所表達的父愛,是多麼的渺小可憐。於是,我向兒子認罪,請求他的原諒。

雖然沒有父子抱頭痛哭的場景,但是當我改變自己之後,兒子的態度漸漸改變。他不但重回教會,接著有考上大學。

有一年在成功領受訓的兒子,於父親節寫信給我:「…真的好感謝神,讓我有如此好的父親,在我國高中最荒唐時,不曾放棄我,並為我禱告,我今天才有機會讀大學、上成功領受訓…」

經過化妝的祝福

上帝藉著那張「不能兌現的支票」帶我一家回到祂面前,享受為我們打造的計畫。二十餘年來,兩個孩子分別從研究所畢業並成家立業。我則從公職退休到教會工作,全家人一起信靠上帝,有說不盡的幸福滿足和感激,更讚嘆從上帝而來經過化妝的祝福。

(本文部分整理自李小玲製作主持 每週五12:05-13:00播出的「恩典廚房」節目內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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