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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倖惠 自閉兒母親的心靈告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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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音廣播月刊 第 2010-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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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倖惠 自閉兒母親的心靈告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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吳錡  專訪
楊淑清  整理

 

《湧泉》 
  倖惠依稀清楚的記得,生產後,抱著他從醫院回家的情景。那一天先生開著車,她滿是生產過後的疲憊,卻仍不住的審視著懷裡的小嬰兒,只見渾沌初開的臉上,猶存有未脫落的胎脂,皺褶一條又一條的……好醜,卻也好舒坦的神情……啊!紅囡兒,小嬰兒,她撩起衣襟,把生命的乳汁注入嬰孩的嘴裡,頓時整個心脹得滿滿的,小嬰孩啊!慢慢長大了,你會懂得,原來在極度幸福的時刻裡,眼淚也是一種心情。

  嬰兒回家了,經常她輕輕的,彷彿低吟一首催眠曲,她說道:「媽媽好愛你唷!即使拿全世界來換,媽媽也不要。」而後是有一個夜晚,另一個響自心靈深處的對話;「可是我把我的獨生愛子給了你!給了這個世界!」獨生愛子,如同小皓皓之於倖惠,如同每一個母親懷裡的寶貝,即令是一點小感冒都叫人心疼,但小嬰孩耶穌卻被釘死在十字架上,天父的獨生愛子……倖惠忽然覺得自己更加貼近天父的心。


 

《渡口》
  不久事情有了一點變化,小皓皓三歲開始讀幼兒園一段時間了,有一天老師期期艾艾的表示;在同年齡的小朋友當中,小皓皓有些不一樣,他只作自己的事,沒有辦法安靜下來聽老師說話;小朋友唱遊時,會滿屋子亂跑,喜歡重覆的聽錄音帶……怎麼回事啊?小小年紀就能夠靜下來聽那麼久錄音帶,表示專注能力夠,這不是一件好事嗎?
倖惠從不能相信到憤怒,到最後是一陣驚慌,她的小寶貝,從懷孕之始就不斷為他禱告的孩子,會有什麼問題呢?所有讀過的幼兒成長理論,在腦海中聚攏又離開,亂成一團……到底怎麼了?

 

《險灘》
  終於,她和先生帶小孩去接受診斷,走出醫院大門時,也不過才幾個鐘頭,怎麼整個世界全變了呢?
是全變了!倖惠望著掠過眼前的景物,每一寸街景竟都陌生得可以!剛剛,剛剛醫生怎麼說來著?先天性的自閉症……自閉症?隨著車子的左右搖晃,倖惠嘴裡一遍又一遍的唸著;這意味著孩子會一輩子把心靈禁錮起來?即令是對最親愛的爸爸媽媽也不開放嗎?倖惠想得出神了,猛然一剎車,方才驚覺孩子的臉,竟然被自己的淚濡濕了一大片。
  想起那一段剛從醫院回來的日子,夫婦倆最常做的竟是一邊禱告一邊哭得像不知所措的小孩,先生經常背著她掉眼淚,而倖惠也像滿到瓶口的水罐子,經不起輕輕一晃,差不多半年吧!不經意的便有一股刺痛襲上心頭!
原來歲月流逝不只用四季更迭來算計,更是用眼淚一遍又一遍的洗滌。


 
《輕舟》
  也許哭得夠了!有一次當她累得癱在床上時,一個聲音逐漸的滲進意識裡,那一個聲音是這麼說的:「這樣哭會對事情有什麼幫助?難道我不是小皓皓的上帝?我不愛他嗎?你要把他交出來,我才幫得了他呀!」
  幫得了嗎?這位全然慈愛永遠信實的神,會怎麼樣介入他的生命呢?很奇妙的,另一個黯淡的夜晚,倖惠一如往常的為孩子按手禱告之後,一面低頭為他換衣服,一面心緒不寧的納悶著;究竟禱告,他懂多少?為什麼上帝會讓這樣的事的發生在小皓皓身上呢?沒來由的,孩子口裡忽然冒出一句:「媽媽!耶穌愛我耶!」一聽,倖惠立刻停止手上的動作,望著孩子的臉發起楞來──是啊,耶穌愛每一個人,耶穌愛小皓皓,即使他是自閉兒,仍然接納,這樣說來;不能接納的豈不是自己?況且這些日子以來,上帝的照撫又何曾須臾離開過,問題是倖惠始終不願意去面對這個事實!
  很難說事情的下一個轉變是什麼,從起初的埋怨、抓嘶吶喊到後來的無可奈何,每一步都帶來累累的傷痕,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,那麼就豁出去,且看上帝怎麼辦吧!
  終於他們面對現實的把孩子送到一個兒童發展中心;先生為了每天長達兩三小時的接送路程,辭掉工作;她則需要趕在他們回家之前,煮好飯並完成大部份的家務,經常她一邊炒菜,一邊覺得握鏟子的手都快軟了,「上帝!拜託你!千萬不要有額外的支出啊!」錢要算計、時間也要算計,兒童發展中心設計的每天固定兩個鐘頭的家庭遊戲,累得夫婦兩必須輪番上陣,其間數不清多少次,倖惠抓住孩子的肩膀,氣急敗壞的大叫:「看著我,聽到沒有?看我!我是你媽媽!」抑或淚流滿面的抱住他,忙不迭的喊著:「對不起!媽媽不好,媽媽不是故意的。」然而更多的是,倖惠一次又一次的呼求:「上帝啊!你要堅定我,要不然我實在走不下去了!」
  月色流洩,透過窗簾,掩映在一個禱告的母親身上。

 

《飛渡》
  流光轉眼過,穿插在疲憊和壓力中的,開始出現一絲絲喜悅。有定期門診時來
自主治醫師的反應;「我真不敢相信,他跟人的互動會進步得這麼快。告訴我,這是怎麼一回事?」「我們感謝神,因為我們是基督徒,一切都是上帝的恩典。」其實倖惠很清楚這樣真心的答覆,並不能讓醫生滿意。還有來自發展中心老師的評語:「如果小皓皓不在,其他小朋友就玩不起來,平常都是他帶其他小朋友玩的……他離開這裡以後,小朋友的活動會少好多!」終於此時,就是文章刊出來的現在,小皓皓可以回應老師的要求,他不再只有自己。
  「天父啊!你的作為奇妙,是我所不能測度。」小皓皓到附近一般幼稚園上課的第一天,倖惠心慌意亂的在教室外徘徊,直到看見小皓皓聽話的拿起畫筆著色--「啊!他能聽進老師的話了。」一顆心才慢慢的熨貼……是啊!被熨貼了,這兩年來,無時不刻的有一隻手不斷的平撫著她紛亂的心,而她始終不肯受安慰……回想起來,明顯的轉變是從那一刻起,當她絕望到「啥米攏嗯管」,決定接受小皓皓是自閉兒的事實,而任由上帝作為之後。
  朋友說:「你好堅強啊!」倖惠搖搖頭,深知自己的軟弱;如果今天小皓皓是重度的,對這個世界絲亳不作任何回應的話,那麼自己能夠這樣衷心的交託出去嗎?她沒有把握!更何況倖惠知道前面還有好長的路要走,很多淚要流,很多心血要付出,所幸也更能體貼到天父的心。這是最大的支持力量吧?謝謝天父,任何景況,祂都賜夠用的恩典。

 

《河口》
  淡水的河堤上,小皓皓笑著向前跑,彷彿將要迎向無際的海洋,孩子的未來也是這樣吧?倖惠遙遙注視著飛奔的小小身影,其實父母所能做的,也不過是遠遠的觀望,並且為他禱告而已,真正要一生一世守在孩子身邊的,只有上帝。

(註:小皓皓2007年考入高中音樂班,2010年申請進入台東大學音樂系。媽媽的心得到安慰,孩子也尋得生命的出路。)

(本文整理自吳錡主持,每週日00:01-01:00播出的「星空夜語」節目內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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